2009年6月21日 星期日

九份報章,一個笑話(三)

除了笑謔自己和胡說八道,《香港再出發宣言》還有其他方面希望有所作為--要人少罵大幫忙。且看當中《權責並重、跨代公義》第一段:
如果每一位香港市民只重視自己權利,不重視自己責任;社會只會紛爭四起,內耗不息。 長遠而言,一個重權輕責的香港不可能持續發展;香港市民會愧對我們的下一代。因此,我們不單止要問香港為你做了什麼,更要問你自己為香港做了什麼,為香港 的下一代留下了什麼?為民族復興貢獻了什麼?
洋人也有「鬼上身」這回事,看來這回甘迺迪找上了劉迺強,所以《宣言》中赫然出現了 "Ask not what the country can do for you, but what you can do for your country" 的劉版--「我們不單止要問香港為你做了什麼,更要問你自己為香港做了什麼」。說得洋洋灑灑,大而不漸。

《宣言》這一段的重點不在前,而在後。劉氏向港人曉以民族大義,要我們對「大國崛起」付出。那要負出甚麼?往上看去,是港人只爭取自己的權益,不負責任,如此則愧對祖宗後代了,因為社會「紛爭四起,內耗不息」。

到底港人有那些責任?一個市民奉公守法、按時交稅、投票、與警方合作、有公德心,大概就是一個負責任的市民了吧?相信合乎這個標準的,佔了港人的絕大多數。那劉氏為何還要花筆墨?除非他的重點在於「內耗」。

這個詞語在近年的官樣文章內多有出現,所指的正是社會輿論對政府不滿、與政府的代言人起爭拗。如文匯報的《特首寄語議員.多包容少內耗》,當中說「立法會議員一方面要代表香港普羅大眾監察政府,但要留意過分的政治爭拗,未必一定受到市民大眾的歡迎...希望大家能夠多一些包容,少一些內耗」。

留意當中的對比,「監察政府」對「過分的政治爭拗」,「包容」對「內耗」,前者是實情或不能否定的行為,後者都是負面字眼,讀者一不留神,都會附和說:「對啊。」但細想一下,「過分的政治爭拗」和「內耗」是否真的發生了?「監察政府」到甚麼程度是「過分」?立法會當然涉及政治,但對政府的質詢(且不問官員如何答非所問),到甚麼程度才成為「爭拗」?議員、輿論要「質詢」乃至「質疑」政府是否有理有據?有理的話,為何成了「爭拗」?「包容」與「監察政府」、「質詢官員」,有否矛盾?如果沒有,為何比喻要升級到「內耗」層次?

媽媽叫孩子不要再玩遊戲機,會說:「不要玩太久,以後當叫化子你就後悔。」要乞食誰都不願意,這也是沒有發生的事,但用來恫嚇小孩就有一定效果,因為這個假設把玩遊戲機說成大壞事。

劉氏用上「過分的政治爭拗」和「內耗」,其恫嚇原理相同,都是政治文章,以用詞誤導讀者。這種說法,是把言辭政治化,以達政治目的,但同時郤可以說人家把香港社會弄得太政治化。用上了甘迺迪的名句,原來只是要人不要「內耗」--即「不要問,只要信」,信的當然不是上帝,而是政府。
香港深受移民社會的過客心態、西方自由思想及個人主義的影響,對社會整體利益,尤其是長期利益不夠重視。這種取向優點在於發揮競爭力,靈活善變;但是過份重視個人利益的最大化,個人或個體利益凌架社會利益,不願意為社會付出代價,是香港社會及環境劣質化的根由。在個人和集體利益之間,我們需要另一個平衡點。
以上為《權責並重、跨代公義》第二段,劈頭第一句,就是「過客心態」、「西方自由思想」、「個人主義」這等 big words,在人家還在問自己是否明白這些深奧名詞的時候,《宣言》說引導讀者,說「港人忽視社會整體長期利益」,只為自己,不想想社會整體利益。

奇談怪論用深奧名詞有一個好處,就是因為大家多對它們缺乏認識,文字間缺乏邏輯的弱點就變的模糊,方便蒙混過關。

首先,何謂社會整體長期利益?大概就是「繁榮穩定」了吧。香港人要怎樣才能照顧這個整體長期利益?《宣言》的說法是「在個人和集體利益之間...要〔找〕一個平衡點」。從前文「個人或個體利益凌架社會利益」一句,可以知道《宣言》是想港人看輕一點個人,以利整體。再與上一段連接,其實整節的中心就是「不要問,只要信,政府甚麼都為你們好,即使眼前不很好,長遠總會好」。

那麼甚麼是個人利益?就是安居樂業之外,政治權利,各種自由。且不談政治,經濟不好,港人生活壓力大增,企業減薪裁員,政府的經濟機遇委員會,沒有甚麼實質事做過,但成員的公司郤先裁員;長工時、低工資,父母與家人相處的時間不足,造成了各種各樣的社會問題,政府坐擁鉅額儲備,在這個關頭都備而不用,低下階層、弱勢族群得不到政府照顧;高地價毒瘤政府動它不得,不少人薪水一大截都交到了地產商的口袋中,造就了香港的李家天下。

似乎香港的社會利益,被少數人「代表」起來了。那小小的「個人」們,要爭取一下實際拿得到的一點利益,何錯之有?《宣言》為政府說項之前,不是應該先要政府先平衡一下社會利益的分配,向市民解說一下數碼港、紅灣半島等事件麼?

《宣言》說了,對港人沒有意義,唯獨呼籲港人向成為順民的目標再出發的人,可能得到政治利益。幾十萬元的廣告費,發起人想來很快就賺得回來吧。少數不嫌它冗長的香港人,解讀不當中潛台詞的,不是給誤導,就是看得一頭冒水;讀得懂的,除了大罵之外,唯有搖頭苦笑--香港就是栽在這種高等港人手裏。

對嗎,you Napoleons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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