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,二○○三年七月一日,下午一時三十分;心情,忐忑不安。
那是難捱的一年。香港在沙士蹂躪之下,每天新聞報告的,都是最近死亡數字;人們心情不佳,市道不景;政府肯定立法會有足夠票數通過基本法廿三條草案,所以對法律界人士、立法會議員的反對聲音和建議,一概嗤之以鼻。
民間人權陣線在民怨沸騰之時,發起七一大遊行,並呼籲參加者穿黑衣。儘管有說當天會出亂子,我早已決定要參與,就沒有理由退縮。當天下午出門去吃飯,街上行人不多,每有深色衣服者走過餐廳外,我總是想:他也會去遊行嗎?
吃過了飯,走到西灣河去乘地鐵,登車後左右四顧,前後的車廂中也有幾個黑衣人。列車到了太古、鰂魚涌,每個車站的月台,都是一堵黑色為主的人牆;車門打開,人群魚貫湧入,轉瞬間身邊都是一片黑色。我只覺身上的汗毛都矗立,心頭一熱:不少香港人醒過來了!
天后站。人群都蜂擁下車,月台、自動電梯都滿是人,地鐵職員紛紛出動疏導人潮,但一時之間根本疏導不了。人們一陣又一陣的鼓譟,還以為是因為太擠了,原來是陳鑑林正以天后站人潮作背景,接受電視訪問。
從身邊的人的談話、電話交談,知道銅鑼灣站的情況也一樣,雖然只能逐寸逐寸的前進,我還是滿心歡喜。
終於到了地面,維園附近的路都封了,因為人太多,警察只好要人們繞著前進,慢慢擠進維園。其實全都拜警察所致:他們稱遊行人數只計算從維園出發者,結果大家都心裏有氣,說怎麼也要擠進維園。
而由於同日工聯會借用了維園六個足球場進行聯歡活動,遊行人士只好到草地和其他通道裏擠。我就在維園網球場外的停車場呆了一個小時。當時百無聊賴,除了每有電視台租用的直升機飛過就高聲歡呼、想像他們會把我們攝入鏡頭之外,就是聽收音機的報道,原來雖然遊行原定三時出發,但人太多了,天后封了站不准下車,人們只好在銅鑼灣插隊加入隊伍,結果維園的人群,都出不去了。
銅鑼灣的人群也好不了多少,維園旁的幾條街道,都是塞得水洩不通。警察本來只封大路的西行線,但人實在太多,最後東西行都馬路都被遊行人士佔據了。我離開維園時,已經是五時許,走的是維園北面的路,經怡東酒店外沿海走了好大段,才回到遊行大隊。
走到灣仔時,天已是灰茫茫一片。巴士、電車上有不少「被困」的乘客,當中有人把當天蘋果日報的頭貼在車窗上以示支持;還有路過一家酒樓時,三位女士在二樓大玻璃窗前起舞助興......。
看著前後左右、和我有同一信念的人群,再抬頭望天,我出生到那一天,才第一次有「我愛香港」的感覺。
相信那一天也是不少港人對公民社會、人民力量的啟蒙。其後的立法會外靜坐、自由黨在民意壓力下退出支持政府立法的行列、董建華宣佈廿三條三項修訂、及至擱置立法、葉劉掛冠而去,都是當天最少五十萬人以汗水、熱情換來的結果。
六年了。今年你會來嗎?
不知道七一?看當年的新聞節目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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