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5月31日 星期日

讀屎片

讀書人笨起來,有時實在可以很氣人。但有時這些讀書人飽讀詩書,表現郤沒半點像樣,不止死腦筋,還像九十歲老頭一樣腦閉塞,又或者行為思路沒半分邏輯理智,廣東話會說他們是讀屎片。

上一回說六四前總有人畀鬼迷,維園阿伯胡說八道是見怪不怪,就怪在當中不少人是疑似知識份子,或者披起這個理性形象,郤來說鬼話迷惑大眾。


這群用心可誅的牛鬼蛇神,塗毒了這二十年來成長的一代年青人。上月一個關於六四的坐談會上,兩名皇仁書院學生的說法,就體現了這一代的悲哀;他們的觀點,正是妖孽蒙蔽世人的結果。

兩位皇仁學生提出最大的反指控,是「暴民先襲擊解放軍」。八九年人民日報發表《四二六社論》,把民運定性為反革命動亂,是激起民間更大反抗聲音的導火線。到底是否有真正的動亂?在一場擾攘兩個多月的民眾運動之中,不法份子乘機胡為,大概難免,但這是否令參加者都成了「暴民」?

另一點要注意的是「先襲擊」。《四二六社論》把學運定性,是刺激法更多人上街支持學生的主因。其後政府宣佈戒嚴、軍隊包圍京城,皆是進一步把整個運動推向死角的舉措。六月四日凌晨,軍隊不再因為人們躺臥路中心和勸阻而停下,改為不惜一切推進,混亂、激動之中,肢體衝突在所難免。到底是誰先動手?這個恐怕誰也說服不了誰。但六四事件最終一句放諸四海而皆準的判詞,是「用真槍實彈殺害人民就是最大的罪」

又有一說謂「學生被資本主義國家利用,美國要推翻共產黨」。 這個說法太少看共產黨了。他們不是省油的燈,會這樣啞忍嗎?今天美國的資本主義也要中國打救,不是大國崛起了嗎?不是中國不高興嗎?這還不是討當年公道的時候?

至於「民主不適合中國,仲有好多文盲」,是一句老話。每當人們說「中國沒有民主」,總有人飛撲上前大喊:「喂,你不知道國內鄉鎮有直選嗎?」好得很啊。鄉鎮不是教育水平最低、早多文盲的嗎?你打自己的嘴巴痛不痛?

也有人說「真相沒人知」,「話柴玲係第一個走佬,好多都咁講;話解放軍殺好多人,睇嗰啲片段無殺人,佢哋對住人民紀念碑頂開槍。」好得很,會兼聽呢。那你們有沒有聽親歷其境的人證的說法?

年輕人這樣說,不能怪他們,因為他們接收訊息可能給過濾了。最可恨的是一群別有用心的成年人。

立法會議員詹培忠,說六四當晚天安門廣場上,黑暗中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。好一條走狗!廣場為甚麼會黑?不是有街燈嗎?這可是有人證的啊!黑的看不清的,是你的心!到清場時,電的確是停了,但為甚麼要截電?你說當時軍人在做甚麼?

又有一種不像人的生物,說六四後經濟好了,事隔廿年,還追究甚麼?當年政府不清場,你說能怎樣?

民運要求引入民主、法治機制,新聞自由,這不是現代社會最需要的嗎?雖知道當年如果理順民情,繼續體制改革,而不是讓保守派勢力上台,令發展滯礙至鄧小平要在九二年南巡、著令不改革開放者都要靠邊站才回復正軌,中國會發展得更好?

廿年是一段長時間,但廿年就可以令有良知的人忘記這種黑白判然的事?以此邏輯,今天我不由分說斬了說這種話人的手腳,然後遠走高飛,但給你一點好處,廿年後你就不應再怨我、讓我逍遙法外了?有人會笨得說可以嗎?這是白癡還是無恥?

場是應該清的,但清場必然有更好的方法。當年圍城的部隊有廿萬人,不用真槍實彈就沒有方法了?那麼多人手,一個一個抬也清得了吧!為殺人者塗脂抹粉,還問得如此理氣壯,郤不用腦想一想!你是忘了帶上腦瓜,還是腦瓜根本就沒有多大?

但最無恥的是以曾蔭權為首的一群!經濟好了,吃了中國的油水,就可以不問是非。日本侵華時,皇軍最想找來當漢奸的,一定是這種人!有奶便是娘,壓根兒就是一頭豬玀!不要妄想你能代表任何人--你連你的祖忠後代也不夠格代表!

我不拜神,不燒衣,不祈禱;我祭六四英魂,只憑一個鍵盤、十隻指頭,把一群小丑的真面目揭開。

2009年5月28日 星期四

畀鬼迷

凡是有人命傷亡牽涉在內的事,都總有點邪門。今年是六四廿周年,不管你說是暴徒殺解放軍,還是解放軍殺學生市民,總之就是有人死了;而每年這個時份,都總有好些傻瓜會亂說傻話。廣府話叫這種情況做「畀鬼迷」。

遠的不說,年前有馬力說六四死難者的照片,坦克轆豬跟轆人其實也分辨不了,起了軒然大波,他也馬上避走國內養病。今年先後又來了港大史上首個被攆下台的學生會長陳一諤,和「無間道」曾蔭權,在北大人也想少罵大幫忙的時候,為六四議題火上加油。這不是見鬼是啥?

上周港台節目城市論壇談六四,冤靈又找上了其他人。其中政協劉夢熊的說法,有點像曾蔭權,加上素知此人多放闕詞,無甚新意,反而青年發展網絡召集人呂智偉,扛著這麼一個似乎代表年青人的銜頭,倒值得提出來研究研究。嫌城市論壇足本太長的話,可以看他在另一港台節目左右紅藍綠的演譯。

此君說的是八九年學運出發點沒問題,只是學聯和支聯會把募集到的捐款和物資送到北京,令學運變質,加上外國傳媒渲染,令學運變了「推翻政權的角力場」;又順道數落學運領袖都到外國去從商和教學去了,暗批他們的道德、人格有問題。

說真的,這些都是老調重彈,廿年裏已經聽過無數篇,只是此人以沒有親共形象包袱的年青人姿態再說一篇,才惹得人們不禁要草泥馬戈壁一番。在「草」他之前,先說說理:
  1. 1989年5月19日,當時的總理趙紫陽,帶著現任總理溫家寶,到天安門廣場看望學生去。所謂的政治角力,其實是指當時中共高層中的改革派(趙紫陽和逝世的胡耀邦)跟保守派(楊尚昆、李鵬等)的鬥爭。當日趙的行動,是他政途的最後幾步,因為他隨即惹怒了鄧小平,大權旁落。
  2. 民運眾多口號中,沒有過推翻政權的意思。確然,當中有要求領導人下台的口號,但領導人下台等於推翻政權?這樣說不是說領導人是封建皇帝嗎?你好大的膽子,大逆不道啊(居然敢說穿了)!
  3. 媒體有否渲染,沒有親歷那個時代的人,很難說得上來。但一個在大國首都進行的民間自發抗爭運動,更適值蘇聯領導人戈爾巴喬夫訪華,自然會吸引國際傳媒大篇幅報道。問題是,報道有失實嗎?年青人聽了此君的「結論」,而沒有史料去自己審視,如何能判斷?
  4. 捐款是否有令學運變質?這倒要問一問呂君「變質」何所指。是運動不再是要求國家進步、引入民主法治、打擊官倒(即官員藉官方與市場價格差異發其大財),已是想推翻共產黨領導?還是其他?前者已解說了;後者實不知呂君何所據而云。
  5. 汪精衛是人所共知的漢奸,但他在反清時期起義被捕,曾寫下四句令人拍案叫縮的詩句:「慷慨歌燕市,從容作楚囚。引刀成一快,不負少年頭。」雖然他最後在歷史上弄了一身污名,但你不能因此把他在反清期間的義舉一筆抹殺。學運領袖留在國內,就要被關進大牢,被迫逃到國外、與親人分隔千里,無依無靠,自然要自力謀生!難道他們就連生存權也沒有嗎?如果連這個道理也想不清楚,那這位呂先生不是「讀屎片」,就是用屁股思巧。
六四事件是連中共都想淡化的事,從當年將之稱為「反革命暴亂」,到「八九年那場政治風波」,可見北京根本不願多談,更惶論要用各種說法去為當年鎮壓辯解。不過最可怕的不是有權力的人,而是他們身邊想要「博出位」、揣摩上意、主動撲出來說三道四的跳樑小丑。

其實說穿了,任何政府動用真槍實彈武力鎮壓、殺害國民,就是大大不該之事。政府不是心虛的話,何以每年六月都在天安門嚴加戒備,每有示威者或持花祭祀者,即被帶走?廿年來關押、軟禁當年的運動領袖,打壓民間悼念活動,就是要使這段記憶在民眾間淡化、消失。

可笑的是,日本以類似手法,使年青人不知道當年的侵略,更稱南京大屠殺為謊言。中國就只會作無力的口頭抗議,就連民間自發的舉措,都被「勸止」。不是大國掘起了嗎?何以成了門口狗?

一個民族沒有勇氣面對歷史,就沒有希望。如果你向日本說得出這句話,就得北望神洲重覆一遍。呂先生,你捫心自問,你對得起歷史麼?還是「畀鬼迷」了?

2009年5月20日 星期三

早知今日

中國人的傳統觀念裏,改過是一種美德,甚麼「知錯能改,善莫大焉」、「改過遷善」,都顯示了對我們的文化欣賞認錯、改過的勇氣。雖然有時會被人垢病為「朝秦暮楚」,但又有謂「今朝有錯,夕改何妨」,總而言之,有錯就要改。

改了總比不改好,不過那不代表就此不反思。有時候,我們得想一想,當日為何犯錯?今朝因何而改?

記得財政預算出台後,民間反彈甚大,財爺曾俊華四出接受訪問解畫。其中一回被問及會否減薪,與民共渡時艱,曾回應說,公眾要理性務實看問題,高官減薪對經濟沒有實質影響,只是擺出姿態,更說那是「小數目」。這種答案不激起民憤才怪。

言猶在耳,昨日另一位老曾、財爺老闆曾蔭權,向公眾說自己和三十三名「問責」官員,都願意「帶頭」減薪,與市民共度時艱。那是老闆打夥計的嘴巴。

這一記打得好,也是錯而能改。可是,且不論特首高官等人是否帶了頭,只看上面點出的兩個問題。

當日為何犯錯?金融海嘯之中,外國不少受打擊的企業,都有高層不領花紅。對一個企業來說,花紅的金額可不是九牛一毛,公司多了彈藥,當然有助保留元氣;但更重要的,是顯示高層與前線員工上下一心,不是「一將功成萬骨枯」,任由下層員工成為公司以至高層自保的犧牲品。這無疑是一個姿態,但誰說姿態不實際?古有為將者身先士卒、與下屬同食同眠,何故今不能有這種財爺?

要說財爺貪這筆錢,其實有點詭異,因為這本是他應得之財;問題在於他是否明白減薪箇中大義,能捨財而得民心。更嚴重的情況,是他根本可能沒有想過可以或者應該減薪。如果的確如此,就不免太笨、太不黯民情了。

今朝因何而改?老好人可能會說:改了不就成了嗎?何必追究?如果錯是因為一時不察,則愚子猶可教之;但如果是故意為之,就得嚴加訓斥。今天雖然改了,如果是覺悟前非、欣然「打倒昨日的我」,市民自當慶幸;如果是「形勢比人強」,萬不得已,被迫就範,其實等於沒有進步過。

當日財政預算出爐,輿論都認為有「篤數」和「水份」,助民紓困的誠意和力度都不足。然而財爺依然沒有讓步,建制派議員罵完了、交了功課後,又重施人格分裂故技,依舊支持政府,於是預算案有驚無險、順利通過。當時就有評論指財爺是為六四、七一前夕緩和民間不滿留彈藥,好該特首在關鍵時候做做政治秀。

豈料天有不測之風雲,特首說話更難測,居然在立法會答問會上一派胡言(其實可能是說了心裏話),六四廿周年繼「無間道」陳一諤推波助瀾之後再度升溫。如此情勢,壞了大事的特首只好提前做秀了。

弄出爛攤子來,才千萬個不願意地做點姿態來示好,難道要我向你們道謝嗎?

2009年5月15日 星期五

失言不如失音

香港人的普遍教育程度著實不低,在資訊流通的社會中,市民其實應該都耳聰目明,思想清淅。只是無論是那一個地方、那一間學府的高材生,都有人只是「讀屎片」。有人不辨是非,有人戀棧權位、埋沒良心。最可惜的是,這種人之中,有一些沒有把這種迷失理智、回歸低等生物的趨向藏起來的權利。


曾蔭權失言,不是由今日始:不說上一次氣上心頭說了「狗 up 」、結果勞煩立法會秘書處弄出一大篇藉口來扭曲之成為「鬥 up」、再當面解說自已會「失音」;單是兩年前在港台接受訪問,他就已經石破天驚,說文革是極端民主的結果。想要做好這份工,又沒有先溫習功課,結果貽笑大方。今回他又「狗 up 」了甚麼?


根據所謂「公信第一」的明報,曾蔭權「明白港人對六四的感受及看法,事件發生之後,國家發展有驕人成就,為香港帶來繁榮穩定,相信香港人對國家的發展有客觀的評價」。胡扯一頓,總結為一句,就是:「好處你我都拿了,應該『識做』」。

老實說,這不是甚麼新鮮說法。香港人對政治沒有興趣,只著眼於「搵食」,煲呔是此中姣姣者。錢已放到口袋了,就沒有甚麼話要說了--受人錢財嘛。不少香港「搵食」精英,想法如出一轍,而這批人當中偏生不少就是「上達天聽」的權貴,於是北京也認為只要給點好處就可以擺平反對情緒。自由行不就是北京為董建華「救火」的政策麼?

所謂屁股決定頭腦,煲呔被問到良心的問題,身為天主教徒,可是犯了禁忌,心裏一急,又來「失音」了,先說他的意見是代「表香港人的意見」,他「感覺到香港人是有這樣看法」,結果激起軒然大波,不得已之後才改稱自已「只是代表一般香港人,不是全部香港人」。

大家心知肚明,他只代表香港選舉委員會八百人中的六百多票;說自已代表香港人,跟他老闆、國家胡主席以為自己是人民選出來一樣,是害了妄想症。

不過天見可憐,香港又偏生有一批人,覺得香港政壇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亂,曾蔭權做得很好、代表他們。那些巨賈權貴收了利益,這樣說還說得過去;反而只因耳不聰目不明(或是腦袋閉塞)而這樣說就太可悲可嘆了。愚民政策,還得有愚民才能成功。

經常失言的人,大概不是當政治家的材料了;既然如此,何不真正失音,乾脆不發言?

2009年5月10日 星期日

還是小商賈好

大家想必吃過燒鵝瀨粉、叉鵝飯吧。我猜你也知道,當中的那個「鵝」是假貨。

中國人總愛在文字上玩花樣,尤其是菜名,食材不管是甚麼,都要給菜想一個高貴的名字。雖然看菜牌時連到底有甚麼有何材料,有時也猜不出來(所以我寧可看英文版),大家都似乎很接受這種做法。

記得有一回,我在燒臘飯店買午餐,一時童心大起,就向收銀員點「叉鴨飯」。收銀員呆住了一下,問道:「叉鵝飯吧?」我重覆說:「叉鴨飯。」她沒說再甚麼。小商賈大概臉皮不會厚得說那是貨真價實的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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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川地震快一周年了,引致大量人命傷亡,而最令人痛心的,是死者中不少是學生;地震發生時,他們都在課室上課,結果牆壁裂開、天花塌下,許多人連逃生的機會也沒有,便給埋在瓦礫之中。

地震發生後,內地罕有地容許中外傳媒自由探訪多日,才回復嚴密管制的常態,不過這些日子已經給民眾看到不少災場真相,當中最令人髮指的,當推豆腐渣校舍。

建築專家看過當地的頹垣敗瓦,看到質量不足的教學樓、沒有柱子支撐的橫樑,看到教學樓旁更舊的樓房屹立不倒。為甚麼?翻開法律書,樓房質量要求一點不寬鬆;那麼這種教學樓怎會容許啟用?政府沒有監督嗎?

罹難學生家長群起追究,當地官員下跪保證查究;一年後,當地政府說:「沒有豆腐渣工程。」沒有嗎?那去年的片段都是假的了?

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sMdo4MpsEZw

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6ZXkFmJoLbA

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RVCQP2V_SM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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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內地不時有打擊貪污案子,如陳良宇案。貪污不是不打,但原來商人貪污要嚴打;小官員貪污也可打;大官員貪污,配合高層權力鬥爭時重重的打;大量官員一起貪污,未必打,但引致大量生命傷亡、吸引了國際關注,就萬萬不能打,因為國家形象要緊,然後更要厚著臉皮說「沒這回事」。

這也難怪。北京許多在地方受了委屈的人,要到京城上訪求個公道,結果在北京滯留,官見不了,官司無期,還要有一個北京大學法學教授孫東東說:「對那些老上訪專業戶,我負責任地說,不說100%吧,至少99%以上精神有問題,都是偏執型精神障礙。」不為甚麼,只是給官方「整頓」上訪者鳴鑼開道罷了。這不是與四川沒有豆腐渣學舍同出一轍嗎?

還是小商賈好,給揭穿了,也總有一點羞恥之心,不敢向我說:「我們賣的是鵝!你是偏執型精神障礙嗎?」

蒙難的小朋友們,可惜得很,在這種制度裏,你們的生命是白賠了。



後記:

五月十日無線電視《星期日檔案》,把事情說得再清楚沒有了。來生不做中國人,想來有點道理。罹難者的亡靈這樣說,有良知的人敢非議嗎?

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pGIrBB-8cRc
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FnnbufwGGpU
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J1u9xSX-OTo

2009年5月8日 星期五

再掃墓

上星期跟母親掃姑姐和舅舅的墓去。到底上次掃墓是何時?實在抓破頭皮也想不起來。

過去多年,一直是母親跟姨媽去姑姐,但由於近年母親、姨媽健康差了,於是已兩年沒有去過;今年母親要我一起去,我也沒有推搪--我其實沒想過推搪,反正沒有掃墓久了,也就當是陪母親一下吧。

一別多年,也不知道是路認不得了,還是這些年來其實改了路,只好跟著母親走。陪著母親走上往骨灰龕的斜坡去,到了半途她就要停下來歇息。我長大了;她也老了。

終於到了姑姐的靈位。那是一個被風直吹的位置,單是點燃香燭,就已經要換幾個位置去避風,靈位的黑漆在風吹雨打之下,自然也剝落了十之八九。我的任務,就是抹乾淨靈位,再蹲下來把字重新填色。

這可是一個重責,也是非我來做不可。姑姐的靈位是第二層,離地不過兩尺,開始時我蹲著,四分鐘後我已經要攤開一張報紙坐下來慢慢填。人的結構該是不適合蹲那麼久的吧?

從籍貫開始,到名字、生卒日期,我一筆一筆的填。掃墓高峰期已過,靈灰閣已沒有多少人來了,身邊只有風聲、鳥聲,在一片寧靜之中,童年的記憶慢慢浮現了。

姑姐一直住在我家,日間在爸爸的報攤幫忙,到晚飯時候才回來,每天見她的時間其實不多。才幾歲的我,最愛每晚纏著她要她揹,她也總不會拒絕,就揹起我在家中團團轉,往往要母親把我趕下來,姑姐才有空休息、梳洗。

直到有一天早上起床,爸媽都不在家--這本是平常事,但他們日間回家小歇的時間變了。幾天下來,似乎有點異樣,但我完全想不出甚麼來。

也不知道多少天後,我才知道原來姑姐已經過世了;她就是在那天的清晨時份,從房間的窗口一躍而下。後來從母親口中知道,爸媽也是被街上路人的呼叫聲吵醒,才知道事情發生了。他們自然要隨救護車到醫院去,但姑姐是救不回來了;隨後的幾天,他們東奔西跑籌備喪葬事儀,就是沒有跟我說過甚麼。

回想起來,姑姐的「回魂夜」,爸媽早早把我帶到房間睡覺,當時我不知道這些習俗,也沒有多問甚麼。爸媽到底是甚麼時候讓我知道姑姐去世了,我也說不上來。但我居然連姑姐再沒有回家,也似乎渾然不覺。

我這個侄兒是怎麼當的?

我一邊用筆把字的刻痕填上,一邊回憶想著她揹著我的笑語,只覺心裡平靜之極;為她翻新石碑,彷彿就是跟她再次溝通、重聚;每填上一筆,彷彿就是我能服待她、為她出一點點力,彷彿就是為我當時忘記了她的補償。

字填好了,我們開始拜祭。我把簡單的祭品排放好,媽媽則拿著冥鏹點燃,帶到化寶爐去燒掉。此時大風又來了,我用報紙作屏風,以免吹熄蠟燭,但在亂流當中,也只是多燒了三分鐘。我看看冒著煙的蠟燭芯,又看看姑姐的照片,不覺笑著說:「噢,姑姐,熄了!」

風勢不斷,蠟燭是燒不完的了;我站了起來,望著祭品,又對姑姐說:「快進餐吧。」在心裡又對姑姐的「鄰居」說:「你們要多照顧姑姐,別欺負她啊。」

沒有跟姑姐談話許多年了,再說這幾句話,我只覺心中溫暖。

掃完了墓,我們慢慢步下斜坡。我抬頭看藍天襯托著的樹梢,想到母親百年歸老,姑姐的墓是要我來掃了;我老到走不動時,就由我將來的孩子來...如果我沒有孩子呢?如果他/她不喜歡掃墓呢?姑姐會寂寞嗎?那母親呢?是不是那兒的每位先人,都有後人來探望?

我一步一步的下山,愈想愈遠......。

2009年5月2日 星期六

疫症回憶

新疫症來了。叫豬流感也好,墨西哥、北美流感也好,WHO飽受壓力下,弄出一串數字來「正名」,又一次見證,當權者為政治目的扭曲語言。

這次流感來襲,難免令人想起○三年的SARS。記得當年SARS首宗個案隨一位大陸學者來港之前,廣州市民在家「煲醋」殺菌,香港人引為笑柄,誰知SARS一來,就誰都笑不出來了。

SARS爆發,醫院成為人人敬而遠之之地,相比起台灣醫護爬窗逃離醫院,香港醫護人員堅守崗位的專業精神更見可貴。同時,政府的表現,郤叫人啼笑皆非:董建華稱醫生說他的健康太重要而不能冒險到醫院給醫護人員打氣;醫護打電話到電台哭訴保護衣物不足,而董太卻「全副武裝」到牛頭角做清潔秀;食衛局龜速決定淘大花園封閉;全港停課決定朝令夕改......港府之無能,就此表露無遺。終於,當年七月一日,最少五十萬人湧到街上去了。如果你在當天乘地鐵到天后,看到車廂、沿途月台都滿是身穿黑衣的同路人,相信那種感動會你難以忘懷。

現在回想,SARS其實是天災還是人禍?SARS退去,香港二百多人因而蒙難,但原來SARS的來源地,死亡率卻比香港少得多。原因之一,在內地任何消息都可以引為國家機密,傳染病有損國家聲譽,甚至經濟利益,自然守口如瓶!但最可悲的是,原來香港回歸六年,居然還不是「自己人」,有此疫症也不通報!機密不能通知也就算了,有有效療法也不交流,白白讓患者受苦,癒後還要受骨枯之痛!這是那門子的同胞了?

今回流感疫症來自墨西哥,由於位處美國後花園,即使患者數字可能打了折扣,疫情消息還是難以隱瞞。

如果今時今日,同樣情況發生於中港之間,香港會是「自己人」嗎?